不卑不亢,完全是因为瞧不入眼。
皇帝倒也不生气,又赐了《秋浦蓉宾图》给她,且笑吟吟解释道:“这幅《秋浦蓉宾图》六弟与九弟都喜欢,老六中意芙蓉,老九喜欢大雁,都跟朕要了好几次,朕也没给。现在朕就赐给你,由得他们眼热去吧。”
她没听清旁的,倒是听见皇帝所说“老九喜欢大雁”,她想起自己方才说过“喜欢大雁这种忠贞之鸟”,不觉两颊微热,寻个由头便出去了。
那《秋浦蓉宾图》是北宋崔白的名作,绘荷叶枯黄,芙蓉展艳,一派秋光旖旎,花间鹡鸰腾跃,翡翠踞,两鸿雁振翅凌空,意在千里,笔法极是精到。
玉娆一时兴起,便取了画往太y池去,她记得太y池四月里已有早开的白莲,便想比着画儿去瞧瞧。谁知路上去,远远便瞧见那个人。眼看走得近了,也不好回避,只好微微欠身福了一礼,他便笑,“巧了。”
她感念那个人那一夜纷乱里细心照顾她,却不肯在嘴上谦让,脱口道: “什么巧,是冤家路窄。”
“啊!”他一拍脑门,大笑道:“是了!不是冤家不聚头!”
玉娆听他这话不好,不觉冷了脸,却想这话终究是自己挑起头来的,更觉不好意思。玄汾留意到了,也不好意思,“是玩笑话,不许生气。”
她想一想,终究忍不住笑了一笑。玄汾于是放心,眼见瞧见她手里的话,不觉微有惊色,道:“皇兄把《秋浦蓉宾图》赏了你?”
玉娆是不惯撒谎的人,一转念却当着他却没说实话,“拿这个来哄姐姐高兴的。”
玄汾不自觉地脸上一松,自己还未觉察,身边跟着的近侍却发觉了,忍不住“扑哧”一笑,玄汾瞪了他一眼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“我向皇兄求这幅画求了许久,皇兄也不舍得,终究他最看重淑妃。”
玉娆不接口,只问:“你也喜欢这画?”
玄汾点头,“旁的也就罢了,那双大雁最好。渺万里层云——”
她极自然地接下去,“千山暮雪,只影向谁去?”
玄汾颇意外,“你也爱读词?”
玉娆一笑,鬓间一串青玉点珠簪子微微扬出春柳之色,“元好问的好词唯此一阕。”
玄汾怡然,“大雁是忠贞之鸟。”
玉娆这才道:“多谢你那晚为姐姐解围。”
玄汾见她明眸如点漆,秋水潋滟,不觉道:“应该的。”他笑,“这一谢可隔了好久,你若真要谢我,不若把这画儿给我细赏,可否?”
玉娆明媚一笑,算是允了。
这幅画,他们看了足足半个时辰,太y池畔清风徐徐,她听他细论崔白笔法如何一改北宋花园浮华奢靡之气,如何精雕琢细观察,力求写实真。
她想,原来他倒不是不学无术。
末了,考较起彼此笔法,玉娆绘了上苑满林春色,他却只画一枝含露玉兰,花萼微张,含苞欲放。玉娆吐了吐舌头,于是笑,“这也忒懒了,我画了这许多,你却只画一朵。”
他却不计较她的玩笑,只是端正了神气,“正因你画了春色如许,我才只画一枝玉兰。你的画虽好,却失于繁丽,画着太累。我的却太清减了,若合在一起,却是一副好画。”
这下连跟着的侍女也好奇了,忙忙问:“是什么好画儿,九王也告诉我们一声儿。”
玄汾一字一字道:“叫做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饮。”
宫中的侍女多半不曾读书,于是笑吟吟道:“王爷细细说,奴婢不懂。”
奴婢是不懂,可是她……玄汾浅笑如松下愉悦风,看住玉娆的眼睛,道:“她懂。”
她心慌意乱,顾左右而言他,“你为什么画玉兰?”
他仰头看着天边红河日落,霞光如锦,淡淡道:“你自己告诉我的。”说着停一停,“三次见你,皆着玉兰。”
她怔了怔,想起第一次着的鹅黄衫子,上回的粉色衣衫,连着今日的杏子绫裙,皆有工绣的玉兰。
她抬头正撞上他乌沉眼眸,只觉陷进了一片乌沉海波,直直陷落下去。
玉娆只混沌沌想着,他这样高,他怎么这样高呢?自己穿着软底的梅色钉珠缎鞋,仰起头来只到他下颌那里。
她混沌沌地,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如此,她也不好再见他了。她不想嫁入帝王家,不好淌这个浑水,便也躲开了。虽然听玄汾说起过,隔三日,他就要来向太后和太妃请安的。
二姐依旧是青灯古佛的日子,心如死水。姐姐偶尔在窗外凝神看她,也只是一句长叹。玉娆轻轻道:“二姐真可怜,年轻轻地就这样死了心。”
姐姐了然地摇摇头,微见悲悯之色,“若真死心就不会这样自苦了。她这样关着自己,躲得开人,躲得开心么?”
那一瞬间,玉娆简直如听到混沌天际的一声惊雷,是问二姐,也是问自己,“躲得开人,躲得开心么?”
姐姐笑着叹了一句,“这丫头,可是着魔了?”
她没有想到,长长的日子还在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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