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航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娟,仿佛她在说天方夜谭。
这时,方娟已把摩托车停进地下车库,与郑航来到“零点”咖啡馆,走到角落里的一张卡座。两人头碰头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专案组的分析有一定道理,但不是没有疑点。”方娟说,“首先,为什么弃尸在橘树林里?如果是为掩盖罪行,或推迟发现时间的话,藏匿在废弃院落的某间房子里更好,橘树林甚至比胡同更容易被发现。其次,那样肮脏邋遢的男人,身上为什么携带着黄绸手绢?还有,凶手冷静地想到了弃尸,为什么没想到清理死者指甲里的血肉?难道仅仅是没有想到,或者愚昧无知?”
“嗯,这些疑点确实存在。不过,既然是流浪者激情杀人,他们头脑相对简单,想到一些事,而一些事没有想到也属正常。”
方娟瞥了郑航一眼,沉默。
郑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,垂着头,四周的景象变得十分模糊。
“好吧。你既然已经介入这个案子,不妨把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你。”她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卡座门,“我觉得这是系列疯狂杀戮的一个环节而已。”
“据我调查,这场杀戮开始于四年前。二〇一一年四月十七日清晨,辰河职业技术学院学生跑步时,发现一个流浪者侧卧在距学院后门一百多米的草地上。勘查发现,死者李成全是被匕首杀害的,地上有一摊血。第一现场是两百米外的学院路,路边有轻微的搏斗痕迹。警方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其他人的血迹和一枚扣子。三天后,嫌疑人被找到了。黄阳平,曾与李成全一道戒过毒的监友,血液dna吻合,扣子也是他的。警方在他家起获了凶器,并截获了一天前黄阳平跟踪李成全,并与之殴斗的监控视频。”
郑航微微点头:“证据确凿。”
方娟看着他,继续说:“调查发现,李成全与黄阳平确有矛盾,李成全一直在找黄阳平要钱,两人多次发生冲突。但落网后,黄阳平始终喊冤。”
“只要证据链条完整,喊冤没用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当年秋天,此案进入审判程序。虽然黄阳平请律师作无罪辩护,终因直接证据和外围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无法辩驳,而被判处了死刑。”
“这没什么不对的呀!”
“当然,如果仅仅只有这一起案件,确实没什么不对的。”方娟面色凝重地说,“据我调卷发现,这一年里,一个吸过毒的人杀害另一个吸过毒的人的案件,有三起,分别发生在四、五、六月份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郑航抬起一只手。“你的意思是可能还不止这么多?”
方娟接着说:“有可能。我是以搞吸毒人员情况调查的名义介入的,全凭侦查员口头提供案源,我再去找案卷,百密也会有一疏吧!”
“吸毒本身是犯罪,吸毒人群向来是重大刑事犯罪的高发人群。由吸毒引发的抢劫、伤害、杀人屡见不鲜。一座城市一年内发生三四起这种案件,不足为奇。”
方娟急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,嘴唇几乎贴着郑航的脸。“奇怪的不是这种案件,而是案件发生的时间,以及案件证据锁定犯罪嫌疑人的方式,以及……”
她心里还有其他疑点,只是还没有想得那么清楚。
“街头混混儿、流氓,包括吸毒流浪的人,在春夏季是要活跃些。”
“有些事我也只是心里怀疑。”方娟拘束地说,“你听我说下去,就会明白的。”
郑航点点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然后是二〇一二年,”方娟语气急促,意识到这点后她看了一眼窗外,“还有二〇一三年,对这两年的案卷我做了认真的审阅,分别找到五起同类的案件,分别发生在四、五、六、七月份,二〇一二年的五月发生两起,二〇一三年的六月发生两起。”
郑航插话道:“都是用匕首杀人吗?”
“不!”方娟神情严肃地回答说,“有菜刀,有小斧子,还有铁锤、板砖,看起来极富随机性和个性特点,但没有一件工具是扔进河里的,也没有一件工具是凶手口供供出来的,都是警方搜索现场,或搜查凶手住处,轻而易举发现的。”
“还有什么共性的证据吗?”
“dna。”
“在被害人身上都发现了嫌疑人的血迹?”郑航用赞赏的眼神看了方娟一眼,觉得她真了不起。
“或者是被害人身上,或者是凶器上有嫌疑人的血迹,或者在嫌疑人家里搜出沾有被害人血迹的物件,反正可以互相印证。”
“这些人都被判处了死刑?”
“有两个没死,其中一人死缓,一人无期。无期的那个叫刘晓波,他主动承认杀了人,但辩称是在威逼无奈的情形下失手杀死对方的。法官采信了他的口供,保住了性命。但据律师说,刘晓波开始是抵死不肯承认的。”
“趋利避害,畏死乐生是人性的本能。”
“恐怕不仅仅是这种巧合。据律师说,可能是有人向嫌疑人透露了风声,提示他不承认是死,承认也是死。不如承认了,然后编造一个说得过去的杀人理由,为自己推卸部分责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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