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子,这里好像成了城隍庙,竟是热闹非凡,偶尔总有哄笑声。
倒是这些锦衣卫,一个个都是拉着脸。虽然未必晓得这些一肚子坏水的读书人都是什么意思,可是再蠢也知道对方没有好坏,只是这些人都有功名,谁也不敢造次,只能三班轮值的在这儿守着。
各个官署一开始是破口大骂,痛骂锦衣卫丧心病狂,后来听到了那边的消息,怒气冲冲之余也不禁莞尔,心里不由得意。摇头晃脑,免不了要说一句:“邪不胜正。”亦或者说:“何必要与兽语,说了,他们他们也是不懂。”
倒是有人不无担心:“书院那里并没有太多粮食,坚持一日尚可,若是旷日持久,只怕吃不消。”
纵是高高在上的朝中诸公,也都将这文昌书院的读书人当作了自己台面上的军马,借此来羞辱锦衣卫,所以对这些人,颇为上心。
许多人眯着眼,不发一言,可是心里却都有自己的思量。
倒是宫里头,其实半夜就晓得了消息,朱棣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,这事怎么看都是胡闹,他心里大怒,究其原因,问题的根子还是出在对朱昌的处置上。
本来这朱昌上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,弹劾这种事多的去了,他们弹劾郝风楼也没什么不可,莫说是郝风楼,便是朝中的那些个擎天巨柱,哪个没遭过弹劾
结果东宫那边直接让锦衣卫去拿人。
朱棣便觉得此事大大的不妥,拿人无妨,这个时候拿人分明是去捅马蜂窝,本来大家就不满,让他们发泄一下,事情也就过去了。可是现在动了锦衣卫,这便等于是以言治罪,更是将这股怨气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此后朱昌躲进文昌书院,再到锦衣卫上门,惹得读书人反弹,天下人心浮动,眼看这事儿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,朱棣自然而然,火冒三丈。
朱棣清早便在暖阁接见了太子和解缙人等,朱高炽倒是乖巧,不等朱棣加罪,便诚恳认错道:“父皇,儿臣实在万死,原本收养郝风楼的事,乃是出自母后的心思,郝风楼救了母后,而母后亦是对他颇为喜欢,儿臣心里也为母后和郝风楼高兴。只是昨日突然有奏书来,却是大肆抨击此事,他们抨击郝风楼倒也没什么,郝风楼毕竟是臣子,骂两句亦是无妨。可是这奏书之中却分明有旁敲侧击,隐晦腹诽母后的意思。儿臣身为人子,心里不免宛如刀绞,一时怒气攻心,便直接拟票,让锦衣卫拿办处置了。谁曾想,事情竟是到这个地步,儿臣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,反而处处招惹麻烦,不堪为人子,肯请父皇恕罪,儿臣心里反而好受一些。”
朱棣本来绷着个脸,颇有兴师问罪的打算,可是朱高炽一番诚恳认错,又说明了理由,这理由却正中朱棣心坎,朱棣拉下来的脸一时舒缓了下来:“你果真是这样想”
朱高炽道:“儿臣不敢欺瞒父皇。”
朱棣吁了口气,举重若轻地道:“你不必害怕,你身为人子,见有人诽谤双亲,虽然只是指桑骂槐,可是一时怒气熏心,也是理所当然,这件事不是你的错。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事情,你一边听着罢。”
朱高炽没有露出轻松之色,行了个礼,乖乖的退避到一边。
朱棣看向解缙人等,道:“诸卿怎么说”
解缙道:“陛下,眼下是两难的问题,一方面,朱昌罪不至此,所以呢,锦衣卫那边确实有些过份,难怪会惹来反弹。可是眼下圣旨已下,驾贴也都已经送了,假若不拿人,宫中的威信荡然无存,锦衣卫那边的面子也搁不下。因而,想要息事宁人,就总要让一边吃点亏,要嘛是将读书人压下去,要嘛就是让锦衣卫隐忍,可是读书人乃我大明基石,这些生员俱都是有功名之人,虽然年轻,可是与朝廷千丝万缕,况且他们心底淳朴,并无他意,一旦弹压,只怕”
解缙口里说是两难,可是却还是有偏颇,屁股自然是稳稳的坐在了生员们一边。
既然不能弹压读书人,那么只好收回成命,把事情压下去了。
可问题在于,宫中既然已经有了旨意,假若收回成命,这圣旨岂不成了笑话再有,锦衣卫那边,据闻已有人被这些生员打伤,锦衣卫的威信,只怕也要荡然无存。朱棣重振锦衣卫的目的就是要借用锦衣卫牢牢控制住朝廷,结果这才刚刚给了锦衣卫大权,堂堂锦衣卫百户,被生员说打就打,往后还怎么服众
朱棣抚案,沉吟不语,一时也拿不定主意。
他缓缓道:“围了书院的可是郝风楼吗”
解缙道:“正是。”
朱棣叹口气道:“清官难断家务事,生员和亲军在朕看来就如同手心手背都是肉,都是朕的左膀右臂,要朕舍弃哪一个,都难免不妥当。还有那个朱昌,处罚确实重了,可是既然已有明旨,朝令夕改,也是不妥。这件事,朕要再思量思量。你们也不能闲着,要约束各衙,令他们想办法尽力安抚,不可再令事态扩大。”
朱棣打算再观望一下,这显然和朱棣平时的性子不符,其实越是做了天子,朱棣反而越的手脚像是被人绑住,就如今日这件事,确实让人为难。
喜欢公子风流请大家收藏:(m.lieyan.win),赤焰文学阁更新速度最快。